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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an's Corner

基督教宣道會宣基中學畢業禮致辭

26 May 2017

曾(繼強)校監、各位校董、潘(淑嫻)校長、各位嘉賓、各位老師、各位家長、各位同學: 

今天是基督教宣道會宣基中學畢業典禮的好日子,我們在報章都讀到不少有關宣基學生獲得佳績的報導,在我準備這篇講辭時,腦袋在想,今天坐在我面前的,假如全部都是尖子領袖生,那是否一幅頗震撼的畫面?宣基中學三個願景的其中一個是「培育領袖的搖籃」。對於一間中學來說,那是一個浩瀚的目標。不過,假如全部學生都是領袖生的話,那麼誰來當追隨者?顧名思義,領袖只限於少數,一般老百姓才是大多數;尖子只得數名,大部份同學才是班裏的主體。

各位同學,你們今天中學畢業,可以說是站在人生第一個重要路口,必然會想像將來是怎樣。耶穌基督的一生,也有好幾個重要時期。首先當然是祂的降生期,基督道成肉身,謙卑的降為世人,成長於一個平凡木匠之家。另一個非常重要的是受難復活期,耶穌基督為世人的罪,被釘在十字架上受難,並在第三天復活。透過四旬期及聖週的神績,展顯了基督對世人毫無保留的愛,體現了祂偉大的犧牲精神。今天,大家有幸在這麼優秀的基督教學校接受教育,撫心自問,有沒有在耶穌基督身上學會領袖應有的謙卑和犧牲精神? 

時代不斷演進,不論東西方,究竟領袖和追隨者之間的互動關係如何?

我們不妨先看看千多年前的《清明上河圖》作為例子。《清明上河圖》描繪的是北宋京城汴梁(今河南省開封市)及汴河兩岸的繁華、熱鬧景象,有農村生活和也有市集,各式各樣行業的人都有:化緣的僧侶、算命仙、醫生、客棧老闆、老師、鐵工、木匠、石匠、讀書人、演員、乞丐等都有,為後世提供了重要的歷史研究資料。但《清明上河圖》強調的,並非領袖功績,反而是人民平安富庶的生活。 

物換星移,反觀一千年後的今天,全球都鋪天蓋地的在說領袖論,我還記得回歸前後有一幅領袖群像更成為名畫供買賣,卻似乎沒有太多人討論、或著書立說「人民論」,或切實的、貼地的去關心人民生活究竟是否安好。現今的領袖論各門各派,不一而足。所以,今天我想趁此機會,與各位同學分享一下我心目中的領袖典範,希望能夠給各位同學一點啟發。 

領袖的真諦

真正的領袖應該怎樣?真正的領袖,最深層次的真諦,是要學會謙卑,要如耶穌基督一樣,服侍追隨者。你們還記得耶穌所說:「在你們中間,誰願為首,就必作眾人的僕人。因為人子來,並不是要受人的服侍,乃是要服侍人,並且要捨命作多人的贖價」(馬可福音10章43-45節)嗎?

在舊約聖經中,神與以色列人的關係常以牧人與羊的關係表明,而耶穌基督亦經常用牧羊人與羊群之間的關係來教導眾人,祂眷顧羊群,供應一切所需,甚至甘願為羊群捨命。耶穌也自比為好牧人,遍尋拯救迷失的羊。因為耶穌基督知道,祂不但要領導,其實還要跟在追隨者後方,才能把迷失的、離群的,尋回歸隊。所以,大家要弄清楚,看守羊群的牧羊人不是走在最前的,他反而是走在羊後群方,才能守護羊群中的每一隻羊。

其實,領袖也一樣,要領導人民,有時他會是「領頭羊」,身先士卒,路上有陷阱,他會第一個掉下去,前面有岔路,他會憑經驗作選擇,有重大難關,如戰亂時,他一定要站在最前。但更多時候,他應該是「牧羊人」,要在適當時候站到最後,要讓自己成為追隨者,要循循善誘,這才是謙卑的表現。

在《聖經》裏,耶穌教授門徒要謙遜的例子有不少。約翰福音第13章有這一段關於耶穌為門徒洗腳的描述:「就離席站起來,脫了衣服,拿一條手巾束腰,隨後把水倒在盆裏,就洗門徒的腳,並用自己所束的手巾擦乾。」 耶穌刻意將自己裝扮成奴僕的模樣,為門徒洗腳,因為祂要教導門徒,一個領袖該有的謙卑和奉獻精神。在剛過去的復活節,天主教教宗方濟各跟隨基督的教導,替囚犯洗腳,強調神職人員應該服侍社會邊緣人,帶給他們希望。有這樣謙遜、服侍的心,才是真正領袖。    

各位同學,你們在基督教教育中成長,理應對領袖要時刻保持謙卑的理念有深刻體會。有領袖便會有追隨者,這是自然規律。而領袖謙卑的體現,便是要在適當時候易地而處,變成追隨者的角色,才能真正服侍追隨者,才能成就大業。所以,領袖不在多,卻在精(指數量)和誠(即誠懇、謙遜的奉獻精神)。假如沒有忠誠的追隨者,再多的領袖就可能會過猶不及了。

而我們今天的華人社會,卻似乎特別多人喜歡做領袖。有人認為,現代華人社會有一個惡習:就是在世界每一個角落,無論去到天涯海角,每有華人社區,領袖的數目就如銀河星數。所以,大家有沒有留意到,華人組織特別多分會、分部。我過去入讀的外國大學都有多個中國同學會。   

至此,關於領袖典範的特質,我們都清楚了,但我們卻不要忘記人民才是一個社會的主體。現代社會,除了有我剛才所說「領袖通脹」的問題之外,民眾生活也似乎出現了前所未有的「自由通脹」現象和行為。這其實是頗令人擔憂的。過去二百多年來,西方政治理念和文化思潮像一個鐘擺,從封建制度轉向高度強調人民自由和權利的體制。而這股西方思潮,既有潛移默化的變革,也為其他國家帶來強烈的文化衝擊。無奈在東西方思潮的渾沌中,人們對中國儒道思想和西方的人文精神均一知半解,一下子打開了自由滋味的潘朵拉盒子,卻不明白人民在一個文明社會裡也有其責任和義務,是沒有絕對自由這回事的,遂出現了各種以自由之名卻欠文明表現的異像。  

香港的修為

有關東西方思潮的交織和碰撞,近代華人史紀錄了不少西方思想衝擊的例子。正如我剛才提到,尤其近年人們都強調個人化、自由風,卻沒有經過深思熟慮,不理解西方的自由是建基於一個文明社會,有其深厚的人文精神根基。我們現在看到的是有表面自由、卻沒有文明底藴的亂象。歐洲啟蒙時代大哲盧梭(Jean-Jacques Rousseau)的《社會契約論》(Du Contrat Social ou Principes du droit politique)所說的是我們需要一個社會契約,在社會契約中,社會每個人都同意遵守共同規則,接受相應義務,放棄自己部分的權利,並且讓公權力執法,形成契約關係,人類才能得到平等的契約自由,而非一些不求甚解的所謂自由。

至近代,美國耶魯大學法學教授史蒂芬·卡特(Stephen L. Carter) 於1999年出版的經典著作Civility: Manners, Morals, and the Etiquette of Democracy,再次提醒我們「文明」(Civility)觀念的重要性。究竟甚麼是「文明」?他認為,「文明」是人們為了生活在一起而必須相互犧牲放棄的「總和」。我們必須為了別人而犧牲一些,這不僅僅是讓社會生活更容易一些,更重要的是,它是一種尊重同胞公民的信號,認為他們無論在法律和上帝前,都和我同樣平等。因此有關「文明」的規則,也就是道德的規則;而當今的「文明」危機,也就是道德危機。
 
所以,我們環顧今天的世界,假如我們只選擇性地吸納部分西方文藝復興以後的文化傳承,但罔顧文明道德的規範,就會變成今天美國的特朗普政權亂象。而我們因為只涉獵部分西方自由風,沒有通透理解其真正內涵;另一方面,國家的國勢由晚明到現在才再次強盛起來,但我們對仁孝和四端卻一知半解,便會產生以為領袖應該「傲視同儕」、或「鶴立雞群」的看法,而沒有真正融會貫通中國幾千年歷史的儒道智慧。中國哲學經典《菜根譚》其中一句名言:「藏才隱智,任重道遠」,跟耶穌基督謙卑牧羊人的理念,可謂異曲同工。

是以,在東西方思潮碰撞的漩渦中,我們今天生活在香港,便更需要明白香港可貴之處,正是我們擁有中西兩方面的傳承和共存。我們既理解和尊重西方的社會契約概念:要有文明為基礎的自由;也融會貫通以儒學為主流的華夏文化知慧:重仁孝忠誠卻非愚忠。各位同學,你們雖然是「00後」,你認真去讀一讀,溯本窮源香港百多年的歷史,便會明白香港獨特之處,就是我們是一個真正能做到中西共融的華人社會。擁有如此優勢和文明修為,我們怎會活得不精彩呢,甚至應該感到自豪。而各位同學不正是因為香港有這個優良傳統,大家得以在平等的環境中成長,摒棄種族出身、財富地位等固有背景,接受同樣優秀的教育,成為自由獨立的人嗎?你們今天的畢業禮物,就是清晰理解甚麼才是香港真正的優勢。 

最後,祝願各位畢業同學鵬程萬里,活出精彩人生;並且感謝校長和老師為教育的無私付出,各位家長對兒女的悉心栽培;亦祝在座各位生活愉快、身體健康。多謝大家。